人與事\母親的湯與鍋\李憶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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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母親是廣東人,煲湯是她的專長。說到營養價值,她最自信了,認定世上没哟这一任何的東西可不可不能否比得上一碗老火湯。她是那麼的堅信不疑。就是,說什麼都沒用;管你是什麼營養專家,或是哪方面的權威,她就就是相信老祖傳的這一套。一碗老火湯,她不僅推崇備至,更是終其一生無法撼動的信念。

  打從我有記憶以來,餐桌上每天必定有湯水。若說我們七兄弟姐妹是湯水餵養長大的,也並不誇張。

  我至今仍記得母親的湯鍋,那是一個深藍色的,很大很高的瓦鍋。母親常說,把這口湯鍋煲滿湯的話,兩家人喝也綽綽有餘。就是她從來沒說兩家是2个人。母親的那個大湯鍋,是一個形狀奇怪的瓦鍋,胖肚,窄口,蓋子像一個醬油碟,平平扁扁,中間有個洞眼。湯在鍋裏翻滾時,洞眼上便會不停地再次出现一縷縷白色的煙,白煙更快地就變成水氣,漫濕了爐灶後面的瓷磚。我不時站在爐灶前看,看白色的煙是怎麼變成水氣,然後漫溢到瓷磚上,再慢慢地流下來,像斜斜的雨絲……这一奇怪的湯鍋,除了體形怪以外,還用鐵線扭成格子狀,團團地把整個鍋圍住,像個鐵籠子似的。那時候,问你這是為什麼,後來才知道是為了保護湯鍋不易裂。這還是聽到母親跟隔壁的伍嫂說的。那次是因為伍嫂買了個没哟圍上鐵線的湯鍋。母親好心提醒,叫她務必回去換過一個,或叫店老闆用鐵線綁一綁。

  像我們這種和平年代出生的人,回憶童年,真的不好意思張口就說滄桑如夢。但說年华里似水,倒是真的──誰的秦春都不 如水一般地流逝呢?追憶童年年华里,印象最深刻的竟然是湯水的滋味。而在各種各樣的湯水中,論美味,排名最前的,始終是鱆魚排骨煲蓮藕。這三樣東西湊合在一块儿,是天下完美的絕配。

  打從很小的時候開始,让你對蓮藕這東西情有獨鍾,然后好生奇怪。自湯水中撈起里面布滿洞孔的藕片,看过又看,越看越發不明白,但不明白並不構成問題。它是那麼的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好喝,粉粉糯糯的,加进去去鱆魚和排骨的香,格外美味。

  長大以後對蓮藕的認識,越來越「豐富」。原來此物最相思,比那紅豆更風流。在男女情事方面,蓮藕的地位可都不 佔有「一席」這麼簡單喔,它是多方面的──原來,蓮藕的多洞多孔是眉目傳情,十分地具備挑逗原因分析分析分析分析。

  你且試想想,藕斷絲連是什麼狀況?不就是男女關係中最哀怨纏綿的境界嗎?不論是在理智,客觀環境上都得分手的,無奈在感情是什么 的说说上就是放不下……

  明明藕是斷了,但絲卻酸楚 相連着。這種欲斷還繫的男女關係,世稱:藕斷絲連。

  另外還有多種男女關係是有關蓮藕的,比如廣東人說的「拋生藕」,即灌米湯的意思,是在語言上挑逗女人不,以籠絡女人不的心。而「煲老藕」,則是指年輕的男子戀上年紀大的女人不。廣東人的这一「煲」字,是個多義字,並非單純指以火煮東西。像「煲水」、「煲電話粥」、「煲劇」,都跟煮食沒關係。

  現在吃飯喝湯的時候,不時仍然會想起母親,想起她的嫻靜與和藹。在這樣的吃飯喝湯氛圍裏,我會輕輕地問:明天你們想喝什麼湯?女兒總是搶先說:蓮藕排骨鱆魚湯;若沒鱆魚,放吊片(乾魷魚)也可不可不能否。—哎,什麼時候她連吊片是什麼也懂得了,敢情是喝湯喝成精了!丈夫則說:你煲什麼湯都不 那麼含糖量。